鸟岛位于青海湖的最西边,我颠簸了8个小时,和n多回民,藏民挤在一个小巴里,我穿的干干净净的,和他们在一起,好像是个异类,一路上我都谨小慎微.到鸟岛已经是昨天下午4点了,六点钟管理处关门,就要赶人了,我赶紧租了辆摩的带我进岛,风是惊人的大,而摩托车逆风狂飙,其他人都穿着军大衣,裹得严严实实,我就穿了件短袖,套了件单衣,实在没有料想倒会是这样的天气,也没什么保护头,我的脸都吹的每知觉了,真让人觉得这不是旅行而是磨练.终于到了鸟岛了,当我看见海滩上铺天盖地的海鸥,斑头雀,大雁,看到遍地的鸟蛋,看到巨大的礁石上栖满的鸬鹚时,我觉得,我的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了,哪怕只看它们一眼都是值得的,更何况我看到了比大海都更漂亮的碧蓝的青海湖,看到了远远的雪山,看到了辽阔的草原和成群的牦牛,绵羊.我知足了!
鸟岛是由海西皮和蛋岛构成的,本来是一座岛,近些年来由于水位下降,变成了半岛,两个岛之间是连通的,我们必须坐电瓶车从一个岛倒另外一个岛,我恰好和兰州一个公司的7个人乘坐一辆电瓶车,由于我是一个人,所以照相就只能拜托它们,而他们照合影的话就让我帮忙.我们是不能靠近海滩的,那里被隔离着,我们可以到专门的观测室看那些鸟,观测室是紧挨海滩的,所以我们离鸟的距离也是很近的,但是想捡鸟蛋是绝对不可能的. 出来的时候,带我进岛的摩的还在
门口等着,但是这个时候的天更加冷了,风也更大了,同行的那伙人就让我搭他们的车出岛.等下了他们的车,和他们告别后,我才突然想到,为什么不搭他们的车回西宁呢?该看的都看了,天气又这么不好,明天我做班车回去还要8个小时呢,坐他们的车3个多小时就到了.但是这个时候已经迟了,看着他们远去的车,我有点沮丧了,要在这个地方住一夜了,到处都是藏民,没有电视看,没有厕所,没有自来水,天渐渐暗下来,我觉得有股诡异的氛围慢慢的笼罩过来,这里是一个遥
远的地方,什么都可能发生......
由于没有什么消遣的东西,我准备早早的去睡了,我睡了一个四人间,但只有我一个人,房间里什么都是白色的,白瓷砖,白床单,白被子,白窗帘.房子也大,并排放着四张床,干净的让人感觉异常,因为这里给我的感觉不应该是一个干净的地方.我仔细的把窗子都拴好,窗帘拉严实,门关紧,并反锁了.不能洗脸不能刷牙,我好困,关了灯,昏昏沉沉第就睡着了,我知道,那时侯是晚上9点,这么早,周围就死一般的寂静了,老板伙计也都早早的关门打烊了.
咚咚咚,咚咚咚,我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。怎么回事?是天亮了,;老板来叫我起床吗?前一天晚上我跟他说过,早上早点叫我起床的,因为从鸟岛回西宁一天只有两趟车,而且都在早上,如果起来迟了,就回不去了。迷迷糊糊地拿出手机一看,不对啊,现在只有2点!!
"谁啊!”在这种情形下,谁都会有点紧张的,我问道。
咚咚咚,咚咚咚,更加急促了,没人答话。
“谁啊”我再一次问。
“有人要住进来,开开门”是一个陌生的带着当地口音的声音。
半夜两点钟,荒郊野外的,有人敲门要进来,开不开呢?
我还是开了门,因为没有不开门的理由。外面一片黑,站着两个陌生人,其中一个戴副眼镜,他向身后的人指指房间里,后面的人探着身子向里张望了一下,看了我一眼又退回去。
我怎么看见,他穿着警服!
“怎么回事?是在追捕通缉犯吗?”自打马加爵那事后就由不得人不这么想。
“没事的,什么事都不会出,你放心,出了事我负责,我是这里的老板”戴眼镜的那位也挺能心领神会的,这样的话他居然又重复了两遍,看来他也有点紧张。
“什么事都不会出,出了事他负责”,会出什么事呢,我想?
“那种杀人抢劫的事我们这里不会有的”眼镜的想象力还挺丰富。
“你睡你的,你先睡吧,他们今晚上住这个房间,行不行”眼镜征询我的意见,又不是我开的店,我一个人住个四人间,难道还能不让别人住进来。
过了一会儿,那个穿警服的搀着一个醉醺醺的人进来了,一人占据一张床。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大的,二十八九岁的样子。
那个穿警服的带着歉意地对我笑笑:“你是学生?” 。
“你们是不是追捕逃犯啊?”我反问。
“不是啊,我们是税务所的”
晕!我把税务所的衣服看成警服了……
接下来就峰回路转了,那个喝醉的躺下来就睡了,我醒来了就睡不着了,另外一个也睡不着,就开始聊天。原来,他们是青海省刚察县泉吉乡税务所的,下来收牧场围栏的集资款,喝醉的姓刘,是所长,和我聊天的姓赵。反正就是杂七杂八的聊,主要是我提问,他回答 。这里的常住人口中,95%是藏民,和西宁不同,西宁我感觉回民更多。在跟他聊天之前,对于藏民我也问过很多人,有的人说他们特别的好客,有的人又是截然相反,说他们非常野蛮,稍有言词不对就会动刀子。小赵跟我说,藏民待人很真诚的,并说他们第二天要下乡,可以跟他
们一起去看看,呵呵,还说道有可能会住在帐篷里,喝酥油茶,吃糌粑。我本来是已经打算第二天一早回西宁的,经不住他们这么一说,真是很动心,有这么好的向导,能去看看,还真不错啊。
第二天8点钟大家都起来了,那个刘所长似乎有点不太同意带上我一起,他和小赵是用当地方言交谈的,我听不懂,但小赵跟小刘说“反正我已经答应带上他一起去了”,这句话我听懂了。挺感激小赵的。 鸟岛这个地方在行政上属于泉吉乡,北方尤其是西北的地域非常辽阔,一个乡都有很大的,跟湖北或其他南方的省不同,当地的财政比较吃紧,所以税务的人的骑的都是自己掏钱买的摩托车,想坐着小车下乡是不可能的,实际上,即使有小车,也没有用武之地,很多地方没有路,摩托车都开不进去,只能骑马,更不用说小车了。 这一天,天很冷,风非常大,他们都说今天有可能会下雪,六月下雪!
他们都穿的是军大衣,头戴头盔的,而我只是在T恤上罩了件单衣,也没什么护头的。谁能料的到这里会是这样的天气啊! 我坐小赵的车,两位简直是飚车一族,逆风狂飙,我的脸都被吹得麻木了。我们先是去了4户牧民家里,比较匆忙的,好像是去给他们通知什么事情,反正我也听不懂,人家干正事的,我也不好吱声,就跟着看。我走之前还买了点巧克力、奶糖什么的,碰到家里有小孩的就给他们点吃的东西,其中有个小男孩挺可爱,穿一身小藏服,脸被吹得红扑扑的,我给他一盒饼干,他塞到怀里就躲到大人身后偷偷看我。这里的牧民家家都养牦牛,还都有藏獒,但是藏獒大概是已经过于驯化,已经看不出传说中的那种凶猛和野性了。
草原上的天气瞬息万变,刚才还是阳光普照,一转眼又会乌云密布,远远的有雪山,小山包和闪耀着光芒的蔚蓝湖水,这一切都是那么让人陶醉。
因为每一家住的距离都挺远,在牧场转了几家后已经到中午了,小赵和小刘带我去了当地的一个喇嘛家玩。喇嘛家住在一座小山包的半山上,一层的那种砖房,我们进去时,里面已经坐了几个年纪比较大的人,喝着酥油茶,屋里散发着酥油特有的香味。一路从西宁坐车过来,包括去西宁附近著名的塔尔寺玩,喇嘛也见了不少,但普遍感觉是他们都脏兮兮的,穿的衣服特别厚,感觉他们很久都没洗过澡。但是在青海湖边上的这个喇嘛显然不同,很年轻,只有27岁,无论是穿的喇嘛服还是身上都很干净,还是帅哥一个,我想宗教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是普通的人难以想象的,否则他们也不会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在那些庞杂的经文中。开始还有点不敢跟喇嘛聊天,怕他们有什么禁忌,会说错话,但看小赵小刘都是很随便的,脱了鞋就坐上了土炕,我也就跟着坐上去,喇嘛的母亲非常热情地给我们倒上酥油茶,端上糌粑,来之前,小赵跟我说,酥油茶我肯定喝不惯的,但是我觉得也没什么啊,就是不太甜,放点糖肯定会好喝的。至于糌粑,我看小赵和小刘都没吃,我也就不好动手了,呵呵,留下一点遗憾.
喇嘛叫格勒且桑,翻译成中文是福德成。他去四川的一个佛学院学习过,炕上的桌子上,两间屋子的书橱里都是各种佛教的书,有中文的,英文的,藏文的,除了佛教的书,我看他还看一些其他的书,什么人物传记之类的。桌子上还有一本我们每个人都学过的初一的英语课本。我跟格勒且桑谈起来,他看起来挺活泼,有时候他的一些表情和动作都让人忘了他是一个修行的僧侣,而是一个和我们一样的年轻人。我表示对宗教挺有兴趣,他问我有没有看过《
佛教科学轮》,还从里屋把书拿来给我看,又给我讲他屋子里挂着的很多活佛、法王的来历,看得出,那些人是他的偶像。
格勒且桑拿出他的相册给我们细细讲解,每张相片上的每个人是什么人,我看他和外国人的来往很多,有很多同外国人的合影。基本上都是欧洲和美国的,他的英语是一个奥地利大学教授在他家住了一个月教的,然后就是自学的,他拿了本英文的法王传记问我会不会读书名字,那种藏族人名字的英文我哪里读得出来,只看得懂biography这几个字,格勒且桑就自己读了一遍,还跟我解释最后的一个非常奇形怪状的单词是法王的意思。我一听就知道,他的英文虽然只正规学了一个月,但是口语却非常标准,语速也挺快。这真是让我惭愧。他还有个笔记本,里面写了一首颂佛的英文诗,非常好的英文书法,然后下面分别作了中文的韵文翻译,以及藏文翻译。我问他是不是自己作的诗,他挺腼腆地说是。
大家渐渐聊得兴致高起来,格桑从里屋拿出一把小吉他,坐在土炕边弹起来,他弹得都是些节奏舒缓的曲子,我从没听过弹得这么好的吉他,格桑说吉他没有人教,他也不识谱,就是自己摸索的。我突然在一次想起村上春树的《
挪威的森林中》作者讲述敢死队长的那一段,这个世界上的人真是太不同了!我并不认为格勒且桑的生活是没有意义的,或许他才找得到生命的真谛,而我们只是浮世众生,自以为自己走在时代的前面,掌握着真理。我和格勒且桑喇嘛坐在他家的土炕上合了影,并留下他的地址,要把照片寄给他。
从格桑家出来已经是下午3点了,这时候是没有车回西宁了,难道我又得在这里再住一天吗?不行,得回去了。小赵说用摩托带我去刚察县城,那里去西宁就比较容易了,但是这里离县城有65公里,天哪,坐他的摩托在狂飙一路,还不要了我的命了。于是我跟小赵说我自己想办法,和他们告别了,也都留了电话和地址,说把合影寄给他们。小赵的孩子都3岁了,老婆是县里医院的护士,我说护士好啊,护士一般都挺温柔的,小赵很干脆地回答“是啊”,看得出他挺幸福的。
和小赵小刘分别后,我就盯着过路的车,想坐个顺风车,这边车是很多的,每天有不少旅游团什么的过来,也有青海甘肃,甚至远到吉林的车过来玩,看了鸟后就在附近的饭馆吃饭。
一辆小面包挺不错,人好像也没坐满。
“你好,你们回西宁吗?我回不去了,能带我回去吗?”我可怜兮兮地问。
“这个嘛,我只是司机啊,我们老总不在啊,不好答应你啊”拒绝!
“你好,你们回西宁吗?”
“回去?鸟岛我们还没进去看呢”
“哦,哦,不好意思” 我赶紧退下。
接着又问了好几个,有个旅行团的车有空位子,导游想带上我,但是管事的不同意说是这是组团来玩的,不是散客,带上外人不好,又说他们不是直接回西宁的,在沿途的金银草滩还有活动的,总之就是拒绝喽.呵呵,但是我要当天回到西宁的心意是坚决的,终于功夫不符有心人,被我找到一辆小轿车,车上只坐了3个人,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很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,但是他们说要吃过饭了才能走.
吃饭,我知道的,来这里的人很大一部分都是冲着这里的一个特产"湟鱼",这种鱼只有青海湖产,数量稀少,一年只长一两肉,据说是味道极其鲜美,当然,价格也是不菲的,尤其是在鸟岛这种稽查特别严的地方,根据风险溢酬的道理,这边一盘平平常常的烧鱼会卖到80元,我是很想尝一尝的,但是摸摸腰包,我也只能是咽咽口水了,呵呵,也好,就算我为环保事业尽了一份力,挽救了一个幼小的生灵.
坐在外面的凳子上,看看蓝蓝的天,看看牧场上的牛羊,一个多小时很快就过去了,载我的人也吃完饭了.小车在平坦的高速公路上疾驰,两边是青青牧场,零星的骑马牧羊人,山是淡淡的灰绿色,和天相接,我想把这一切都印进我的脑海,想尽力多看几眼,但是却渐渐觉得眩晕,朦胧中我在想我为什么要不远万里地只身一人来这里呢?在家的那些天我的内心躁动,一刻都坐不住了,来这里后,虽然累,但心是那么平静,大概是一种召唤,心是知道它的所向的,只是我们迷了路.
我在朦朦胧胧中向这里作别......